张少军 余志科 郑安然
摘 要：
通过构建多国多部门的结构模型，全面量化分析RCEP对中美贸易战的抵消作用。研究结果显示：（1）RCEP可以部分抵消中美贸易战，对中国产出的负面冲击；
其中，农业、食品业、纺织业和林业等部门受益更大。（2）无论是出口还是进口，RCEP都可以有效抵消中美贸易战对中国外贸的负面冲击；
且借助RCEP中的第三国，中美之间可以再次发生贸易联系，降低中美脱钩的风险。（3）RCEP还可以缓解中美贸易战对中国真实工资水平的负面影响。在中美贸易战长期化扩大化的国际背景下，积极参与自由贸易区，反对贸易保护主义，是在一个更加不稳定不确定的世界中保障中国经济安全的重要法宝。
关键词：
中美贸易战；
RCEP；
关税；
结构模型
文章编号：2095-5960（2023）02-0011-10；
中图分类号：F74；
文献标识码：A
随着中国综合国力的上升，美国国内普遍认为中国崛起对美国国家利益造成了重大威胁。2018年3月，美国政府宣布对中国钢铁和铝制品分別加征25％和10％的关税，打响了中美贸易战第一枪。此后，中美之间的贸易摩擦快速升温，蔓延至技术、金融和制度等领域，中美经贸博弈脱离了可管控的范围，走向了长期化与复杂化。中美经贸关系是两国关系的“压舱石”和“推进器”。然而，此次美国政府不顾中美经贸利得美国获益更多的现实，在“美国优先”的口号下，实行单边主义、保护主义和霸权主义，对中国横加指责，利用加征关税等手段进行恫吓，试图采取极限施压方法对中国进行利益敲诈与战略遏制。
尽管面临的国际环境复杂严峻，但中国有能力在一个更加不稳定不确定的世界中谋求发展，保障自身经济安全。“站在历史正确的一边，推动建设开放型世界经济”，是中国对“逆全球化”和贸易保护主义等的回应。2020年11月，包括中国在内的15个国家达成《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egional Comprehensive Economic Partnership，RCEP）的谈判工作，积极推进以东盟10国和中国、日本、韩国、澳大利亚、新西兰为主体的亚太经济圈的建设。2022年1月，RCEP正式生效。RCEP的15个成员国人口、GDP和贸易额总和，均占全球总量的30%左右。积极参与RCEP这一全球规模最大的自由贸易区，不仅是中国扩大开放的重要举措，也是中国应对中美贸易战，突破美国及其盟友封锁，保障自身经济安全的重要法宝。因而，科学评估RCEP对中美贸易战的缓冲作用，是一个重要的研究主题。
本文可能的创新点如下：第一，将中美贸易摩擦与RCEP囊括在同一个框架下，并针对不同情形展开研究，分析对中国、美国和RCEP各方的影响。第二，针对不同部门不同关税税率，设定了五种反事实情形，可以更好地量化RCEP的各种影响。第三，将标准的GTAP模型拓展为多国多部门的李嘉图模型，这样，就只需要特定的核心参数即可进行模拟分析。
（三）模型的参数选取
本文采用的是GTAP 10.0数据库，涵盖了141个国家及地区，65个部门。本文将141个国家及地区整合成22个国家及地区，将65个部门合并成20个部门，其中19个制造业部门，1个服务业部门。部门产品的替代弹性参数由Caliendo and Parro得到。[2]
（四）模型校准参数的拟合性检验
本文将模型值与真实值进行比较，以校验模型的准确性。检验结果表明，进口和出口贸易的真实值与模型的校验值十分接近，进出口数据的相关系数分别为0.9920和0.9971，模型拟合可信度高。此外，在对各国各部门的产出进行校准的过程中，发现真实值与模型值的相关系数为0.9995，拟合性也很好。
（五）模拟情形的设定
2018年7月6日以来，美国累计公布过7轮对中国商品征收的关税清单，关税税率及金额分别为：（1）25%，340亿美元；
（2）25%，160亿美元；
（3）10%，2000亿美元；
（4）25%，2000亿美元；
（5）15%，3000亿美元第一批；
（6）30%，2500亿美元；
（7）15%，3000亿美元第二批。中国相应地采取了应对措施，公布过6轮对美商品征收的关税清单，税率及金额分别为：（1）25%，340亿美元；
（2）25%，160亿美元；
（3）5%～10%，600亿美元；
（4）5%～25%，600亿美元；
（5）5%～10%，750亿美元第一批；
（6）5%～10%，750亿美元第二批。
依据各方约定，自RCEP协议生效之日起20年内，成员国之间分阶段达成至少92%的贸易货物取消关税。故此，本文在对部门进行重新划分的基础上，针对真实世界的关税水平做出一定调整，设定了五种反事实情形，来探究RCEP能否抵消中美贸易战的影响：（1）美国单方面对来自中国的部分产品征收10%关税、部分产品征收25%关税；
（2）中国做出反击，对美国进口产品，部分征收10%关税、部分征收25%关税；
（3）冲突升级，中美之间所有部门征收25%关税；
（4）在情形（2）下，RCEP各成员国之间的所有关税削减92%；
（5）在情形（3）下，RCEP各成员国之间的所有关税削减92%（表1）。
二、反事实模拟及分析
（一）对产出的影响
1.对世界各国产出的影响。从全球总产出来看，随着中美贸易战程度不断加深，全球产出的增长幅度是逐渐下降的。而当引入RCEP并削减关税之后，通过对比情形二与情形四、情形三与情形五，可以见到全球性的产出增长幅度有所提升，所以，RCEP对产出的正向刺激作用是确定无疑的（图1）。
具体到国家层面，之所以在中美贸易战的情形下，全球总产出还会提升，可能是中美争端导致的市场份额缺失被其他国家所填补，故加拿大、柬埔寨、墨西哥、泰国、越南、其他地区在情形一到情形三中产出增长较大。而当RCEP成立之后，该区域内国家的产出增长趋势更进一步增强，而该区域外国家的产出增长有所放缓（图2）。
2.对中美各部门产出的影响。对美国而言，反事实模拟的结果证明了其发起贸易战的动机（图3）。在情形一中，对中国产品征收的关税，使得美国多数部门的产出得以提升，总产出增长达0.75%（2337.34亿美元），产出增长幅度最大的电脑业达12.13%（841.54亿美元），其次是纺织业的6.40%（197.40亿美元）。然而，并非美国的每个部门都能受益，如采矿业产出下降幅度达9.87%（555.67亿美元）、石油业达8.90%（661.87亿美元）。随着中美贸易战愈演愈烈至情形三，部分部门的产出继续下滑，但也存在特定部门的产出增长，如纺织业从最初的增长6.40%升至14.17%（437.11亿美元），这些部门大量依赖进口，中国质优价廉的产品在美国市场的退出，开始促进美国本土产业的复苏，类似的部门还有电脑业、电气设备行业，从而达到了“振兴美国本土产业，提升本土就业”的目的。从情形四与情形二的对比、情形五和情形三的对比看，美国的多数部门受到了RCEP签订的负面冲击，最严重的是纺织业产出，因RCEP的签订而分别下降了2.49%（76.78亿美元）、2.94%（90.69亿美元），这也符合RCEP成员国的比较优势特征。
贸易战也扰乱了中国各部门的生产（图4）。美国单方面的征收关税行径，让中国绝大多数部门的产出经历下滑，但是大多数部门的产出下滑幅度有限，大约减少不到3%，只有一个部门例外，电脑业的产出下滑7.85%（1236.64亿美元）；
并且一旦中国开始反击，电脑业产出会进一步下滑。RCEP的签订，对中国各部门而言，有利有弊。可以明显看到的是中国农业产出会较大上涨，上涨幅度分别为4.48%（676.08亿美元）、4.17%（628.99亿美元），也会缓解食品业、纺织业和林业因中美贸易战而遭受的损失。因为目前的RCEP协议中，各国并没有完全放开关税的限制，很多国家对于各自的敏感行业都暂未纳入谈判条款，如对农业的很多细分部门，仅做出放弃出口补贴的承诺，仍保持高关税以保护本国产业，所以在情形四和情形五中可以看到中国农业相关部门得到较大的产出刺激；
而中国采矿业、石油业、汽车业的产出就会因RCEP而遭受打击。
（二）对贸易的影响
1.对中美两国进出口的影响。表2展示了中国各部门的进出口情况。无论中国反击与否、贸易冲突升级与否，对于除农业、采矿业和石油业以外的绝大多数部门，进出口都将受到打击。而这些受到出口压制的部门既是中国的优势部门，又是对美出口的重点部门。从情形一到情形三来看，总出口分别下滑5.26%、6.43%、8.29%，电脑业、林业、电气设备、纺织业是冲击最为严重的部门，这些部门的出口削减也体现在各部门的产出下降上。一旦RCEP实行关税削减，中国所有部门的出口相对贸易战情况下都会提升，但是因贸易战的发展阶段不同，RCEP对中国出口的提振作用也不尽相同。如在情形四中，食品业、纺织业、造纸业、化学品等部门的出口由情形二的负增长转向正增长，说明RCEP在轻度贸易战情形下可以完全抵消贸易战的影响，总出口增长0.82%；
但是重度贸易战的情形五下，只有在食品业，RCEP才能抵消贸易战的影响，总出口仍下滑1.03%。需要指出的是，情形四和情形五中，农业部门的出口增长228.24%（470.96亿美元）、231.44%（477.57亿美元），主要是因为对韩国、日本两国的出口大幅增长所致，所以一旦完全放开农业部门的关税限制，韩国、日本的本土农业部门将受到中国商品的巨大冲击，这也是为何韩国、日本并未在RCEP协定中承诺农业部门关税的大幅削减。
从进口端来看，美国产品的缺失对中国各部门的进口带来不同水平的负面影响，石油业在情形一到情形三中均是下滑最大的部门。但是随着冲突的加剧，各部门受影响的程度不同，弹性最大的是其他交通工具部门，由情形一下降1.73%到情形三下降13.36%，下滑幅度扩大7.7倍；
其次是农业的2.84倍，情形三时进口下滑31.42%，位居所有部门的第二位；
从情形一到情形三，所有部门的进口均有一倍以上的下滑。从总进口看，从情形一下滑7.14%加剧到情形三的下滑11.26%。RCEP的签订同样对中国各部门的进口下滑起到抵消作用，情形四中有10个部门的进口转正，情形五则有7个，变化幅度较大的多是资源型行业及初级制造业部门，RCEP成员国为中国提供了大量廉价优质的原料。情形四时总进口增长1.12%，RCEP在进口端的贸易创造效应大于贸易战对中国的负面影响；
而一旦贸易战升级，情形五时中国的总进口下滑1.40%。
从表3可以看到，即使是对中国单方面征收关税，对美国的出口而言也并无益处，美国所有部门均经历不同程度的出口下滑。而一旦中国展开反击，美国各部门的出口就陷入更加困难的境地，如食品业的出口下滑会加剧10.36倍，从情形一的下降0.32%到情形二的下降3.33%；
其次是汽车业下滑加劇6.08倍，农业下滑加剧3.50倍。中国打击的大多是美国的优势部门，电脑业、农业、石油业的出口下滑均超过25%，前三种情形下美国总出口依次下滑7.68%、9.15%、12.02%。RCEP的签订对美国的总出口影响有限，情形四、情形五分别下滑9.40%、12.20%，受到影响最大的就是农业和纺织业，会有额外2%以上的出口下滑，美国这两个部门的世界份额被RCEP成员国占据。
在进口端美国也并没有得到太多好处，近半数部门的进口因对中国征收关税而下滑，而中国的反击会使得美国更多的部门进口受挫，电脑业下滑最严重，达25%。随着贸易战的升温，从情形一到情形三，纺织业、造纸业、橡胶制品、金属制品、其他制造业等部门，进口下滑幅度均超过2倍，总进口分别下滑5.25%、6.25%、8.22%。除了纺织业，美国会因RCEP的签订而获得进口增长外，其他所有部门的进口都略微下降，下滑最大的是石油业，约2%，故而情形四、情形五的总进口也进一步下滑至6.43%和8.34%。
2.对中美双边贸易额的影响。图5展现了各种情形下，美国对中国各部门出口额的变化，在中国不反击的情形下，美国对中国出口下滑最大的石油业为57.41%，其次是电脑业的27.71%，造纸业、电气设备的下滑也超过20%，美国对中国出口整体下滑为12.44%。一旦中国开始反击，贸易战升温，美国对中国出口开始断崖式下跌，情形三中，美国7个部门对中国出口下滑超过90%，其他交通工具部门下滑最小，为26.81%，其次为机械部门下滑42.72%，此时美国对中国出口整体下滑达67.14%。美国对中国的出口并未因RCEP的成立而产生太大影响，仅情形四电脑业、电气设备行业的出口比情形二进一步下滑4%～6%；
情形五相比情形三，下滑加剧最严重的汽车业仅为1%，从两者情形下的总出口来看，分别为-43.05%和-67.35%，美国对中国出口下滑有所加剧，但十分有限。
对中国而言，无论中国反击与否，中国对美国出口所面临的关税水平一致，所以情形一与情形二中，各部门的产出下滑幅度几乎一致，而升温的贸易战将带动更多部门的出口下滑，至情形三，中国有6个部门对美出口下滑超过90%，对美国整体出口分别下滑60.91%、61.63%、76.49%。从情形四与情形二的对比，以及情形五与情形三的对比来看，RCEP对中国向美国出口的影响微乎其微，仅纺织业会继续下滑1.71%、0.78%，其他部门的影响小于0.5%，所以总出口下滑为61.81%和76.55%（图6）。
综上所述，互相征收关税对中美双边贸易具有极大的阻碍作用；
且RCEP不会对中美双边贸易的断崖下降趋势产生明显影响。
3.对中美进出口的国别影响。前三种情形中，从进口的角度来看，除自美国总进口大幅下滑外，中国自其他国家或地区的进口也都经历了一定幅度的下滑，如情形三中自加拿大、柬埔寨、墨西哥、缅甸等国的进口下滑均超过10%，考虑到柬埔寨和缅甸规模有限，中美贸易争端对中国与北美自由贸易区的进口贸易影响较大，并且贸易战的确打击了中国自外国的进口贸易。
出口与进口相反，中国出口增长最快的国度是墨西哥、新加坡、加拿大等国，情形三中分别增长12.54%、10.65%、9.67%，对发达国家和地区的出口增长都比较迅速，中国对美国出口下滑76.49%是以对其他发达国家和地区的出口增长为补充的，说明中国对美国的出口转移至其他国家。但是中国对美国出口规模下降巨大，其他国家在经济体量和变化幅度上均无法与美国相提并论，不能很好地弥补中国的出口需求，故而对美贸易的缺失阻碍了中国对外贸易的整体发展，前三种情形下中国总出口下滑为5.26%、6.43%、8.29%（表4）。
后两种情形中，RCEP生效后，与东盟、日、韩等国降低关税极大地推动了中国的对外贸易。相比于关税战情形下中国自外国进口的全面下滑，RCEP签订后中国自外国进口部分国家由负转正，如情形四下的日本、韩国、老挝、缅甸、新西兰等。从进口贸易的绝对值来看，其中自日本进口增长达27.24%（651.42亿美元）、对韩国增长52.66%（982.51亿美元），贡献了中国进口贸易增长的绝大部分，这更进一步地验证了中日韩三国自贸区对中国的促进作用，RCEP也因此被称作“事实上的中日韩自贸协定”。
情形四和情形五下中国对墨西哥、加拿大等美国邻国的出口增长依然保持前三种情形一致的水平，但签订RCEP后中国的出口增长最快的地区是区域内的其他较发达国家，如对韩国的出口增长接近翻倍，对澳大利亚的增长约25%，对日本增长也超过20%，对RCEP内的小国的出口也呈现较大的增长。中国因贸易战而对美国出口贸易下滑的部分，将更多地转向RCEP内的其他发达国家寻求市场。
对美国而言，前三种情形中的贸易战进一步恶化了降低其巨额贸易赤字的安排。除中国外，对世界其他国家或地区的贸易赤字都将进一步扩大，表现为对除中国外的所有国家的进口都将增长、出口都将减少（表5）。
具体来看，马来西亚、菲律宾、泰国、缅甸等是美国自外国进口增长最快的地区，进口增长均达到20%以上。如情形三中，美国自中国进口下降76.49%，对除中国以外的14个RCEP国家，美国的进口增长超过10%的有11个，概因RCEP内多数国家的产业结构较为低端，美国从中国低端产品进口的缺失，是以对东盟等国进口的增长为补充的。出口端类似，除对中国的出口下降达到67.14%外，对RCEP所有成员国的出口下滑也依然不容小觑，如对马来西亚下滑超过10%，对13个RCEP国家的出口下滑都超过5%，使得美国总出口下滑达12.02%。
RCEP生效后，美国自东盟国家的进口增长也不可同日而语。美国自缅甸、老挝、越南等东盟国家的进口增长位列前三，情形五中均超过50%，这几个国家也是中国出口增长最快的国家，说明中国对美国的出口下滑的部分，通过东盟这个中转站，再次输入美国。值得一提的是，因為RCEP的签订，美国对日本的进口相较前三种情形大幅下滑，因为日本更多地对中国出口，而减少了对美国的出口。
后两种情形中，美国仍对所有国家的出口都下滑，但是RCEP签订后美国对日本的出口下滑却有抬升的趋势，在情形三时下滑为8.23%，但情形五时只有3.39%。此外，美国对缅甸出口有20%左右的进一步下滑，对韩国及柬埔寨有10%左右的进一步下滑，对越南出口有5%左右的进一步下滑。或许是RCEP关税的取消，使得日本产品对中国出口成本的下降，导致日本的产品在中国更具价格优势，从而日本的产品获得更大的市场份额与需求。在美国与日本贸易成本未变的情况下，日本会比前三种情况下更多地从美国进口，所以美国对中国出口的下滑，也会通过其他的较发达经济体的中转，再次到达中国。而关税的削减使得中国的产品更具价格优势，美国产品的市场份额受到挤压而丧失，故而美国对RCEP内落后国家的出口进一步下滑，中国却进一步上升，这也侧面反映了中美两国的产品结构和目标销售对象。
一言以蔽之，中美关税战情况下，两国直接进出口贸易大幅下降，接近70%，面临脱钩风险；
但是部分贸易会因为RCEP的签署，而通过第三国进行周转，使得两国的贸易再次联系起来。
（三）对真实工资水平的影响
图7展示了五种情形下世界各国的真实工资水平受到的影响。从结果来看，在情形一到情形三中，中美两国居民直接受到贸易战的侵害，而且两国也是真实工资水平下降幅度最大的两个国家。情形一中，如果中国不反击，中国的真实工资水平下降幅度略大于美国，为-0.17%，美国为-0.16%；
如果中国反击、贸易战升级，则中国以真实工资水平下降至-0.38%为代价，使得美国的真实工资水平下降至-0.26%，即使三种情形下美国的真实工资水平下降幅度都比中国小，贸易战对中美两国而言仍是两败俱伤的局面。但RCEP对中国而言可以起到很好的促进作用，情形四时真实工资水平甚至上升0.0007%，说明RCEP可以抵消轻度中美贸易战对中国真实工资水平的不利影响，而情形五的真实工资水平下降0.14%说明RCEP只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贸易战影响。RCEP对美国真实工资水平具有十分有限但负面的冲击：从情形二、三的-0.1865%、-0.2608%下降至-0.1877%、-0.2611%。
除少数国家外，大部分国家受益于中美贸易战，幅度较大的都是与中、美有较密切来往的国家，如柬埔寨、越南、墨西哥、泰国、马来西亚等。这在一定程度上，是由于中国对美国出口的下降，会转向对其他国家的出口；
而另一方面，美国对中国进口的减少，会加剧对其他国家的进口。除中美外的其他国家将受益于进口货物价格的降低和出口货物价格的提升。RCEP的签订更进一步提升了区域内成员国的真实工资水平，获益最高的是柬埔寨，其次是越南、老挝、韩国、缅甸、日本等。以情形五相对情形三的变化为例，真实工资水平变化分别为2.06%、1.97%、1.77%、1.72%、1.06%、0.48%，成员国因RCEP的签订而享受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非成员国如加拿大、墨西哥、俄罗斯都会因RCEP受益，仅印度、欧盟28国的真实工资水平会因此下降0.01%。
三、结论与启示
中国是当前中美贸易战和RCEP两大事件的当事国，在这种一正一负的事件中中国将会遇到怎样的冲击，是本文探究的问题。本文构建了一个多国多部门的李嘉图模型，采用GTAP 10.0的2014年数据为基年，进行模型基本参数的估算，然后设定了五种反事实情形，量化分析了RCEP对中美贸易战的抵消作用，主要的结论有：（1）中美贸易战，对中美两国的产出均会造成负面冲击；
RCEP则可以部分抵消中美贸易战对中国产出的负面冲击。（2）中美贸易战，会使中美双边贸易额大幅下滑，双边面临脱钩的风险。无论是出口还是进口，RCEP都可以部分抵消中美贸易战对中国外贸的负面冲击；
且借助RCEP中的第三国，中美之间可以再次发生贸易联系，降低中美脱钩的风险。（3）中美贸易战，会降低中美两国居民的真实工资水平。RCEP则可以抵消中美贸易战对中国真实工资水平的负面影响。
基于上述研究结果，本文可以得出如下的启示：第一，高举自由贸易的大旗，站在历史正确的一边。历史无数次地证明，只有自由贸易才会带来各国福利水平的提升，推行贸易保护主义的结果只能是两败俱伤。各国应当坚持用平等协商的态度去解决问题，继续推动自由贸易进程。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实现互利共赢，才能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第二，在贸易保护主义回潮的背景下，积极推动自由贸易区的建设。未来中国更应坚持实施更大范围、更宽领域、更深层次的对外开放，在“逆全球化”浪潮之下，推动自由贸易区建设，推进贸易与投资自由化便利化，切实保障自身经济安全。第三，充分认识中美之间竞争与合作的关系决定了双方合则两利、斗则两伤。美国政府的贸易保护主义政策必将引致中国和其他国家的反制，从而美国本土的产品也将招致更高的关税及非关税壁垒，导致更大规模的贸易摩擦。于中美而言，都将直接在工资、就业、贸易和产出上遭受损失；
同时，也会给全球经济造成负面冲击。
参考文献：
［1］Eaton Jonathan， Kortum Samuel.Technology， Geography， and Trade， Econometrica， 2002（5）：1741～1779.
［2］Caliendo Lorenzo， Fernando Parro.Estimates of the Trade and Welfare Effects of NAFTA，The Review of Economic Studies，2015（1）：1～44.
Can RCEP Offset The Impact of The China-US Trade War：
Reconsideration of Chinas Economy Security
ZHANG Shao-jun，YU Zhi-ke，ZHENG An-ran
（School of Economics， Xiamen University， Xiamen， Fujian， 361005， China;Sichuan Tuopai Shede Group Co.， Ltd.， Suining， Sichuan 629209， China；
Boc Financial Technology Co.， Ltd.， Shanghai 201300， China）
Abstract：
By constructing a multi-country and multi-sectoral structure model，this paper quantitatively analyzes the offsetting effect of RCEP on the China-US trade war . The main findings are：
（1） RCEP can partially offset the negative impact of the China-US trade war on Chinas output; among all sectors， the agriculture， food， textile and wooden sectors have benefited more. （2） Regardless of whether it is export or import， RCEP can effectively offset the negative impact of the China-US trade war on China"s foreign trade; and with the help of a third country in RCEP， trade ties between China and the United States can again occur， reducing the risk of China-US decoupling. （3） RCEP can also alleviate the negative impact of the China-US trade war on China"s real wages. Against the backdrop of the China-US trade war， actively participating in free trade zones and opposing trade protectionism is an important weapon for China to ensure economy security in a more unstable and uncertain world.
Key words：
China-US trade war；
RCEP；
tariff；
structure model
责任编辑：吴锦丹
吴锦丹 萧敏娜 常明明 张士斌 张建伟 张 领
收稿日期：2022-05-09
基金项目：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重点项目“中美经贸博弈背景下中国健全对外开放安全保障体系与提高自主发展能力研究”（20AZD102）。
作者简介：张少军（1978—），男，厦门大学经济学院国际经济与贸易系教授，主要研究方向为全球价值链和市场一体化；
余志科（1995—），男，四川沱牌舍得集团有限公司经理，研究方向為国际贸易；
郑安然（1997—），女，中银金融科技有限公司研究员，研究方向为结构量化模型。